在一张照片面前,慢一点
观看习惯与第一眼
我曾习惯先看人物的脸,再匆忙判断一张图是否动人。后来试着把视线放到画框边缘,才发现一条没有被强调的墙线也会改变观看节奏。这是个人的阅读经验,并不表示每位观众都应采用同一种顺序;重要的是给自己一点时间,不让第一眼成为唯一解释。
阅读时不妨先写下眼前能够确认的颜色、轮廓和空间位置,再把自己的判断另起一行。这样的记录方式有助于保留不同解释的可能,也避免把视觉联想误认为已经查证的拍摄事实。
肖像与未被说出的部分
一张肖像会让人想象画面之外的对话,但想象不应该被写成被摄者真实经历。手指放在桌沿可能只是某个瞬间自然的动作,沉默的表情也不必自动代表悲伤。在我看来,尊重肖像意味着承认自己所知有限,并把对形式的欣赏与对个人生活的猜测分开。
实际观看不要求一次发现全部细节。可以先从明暗对比入手,随后观察画面边缘是否存在呼应关系,再回到主体所在的位置;如果某个结论缺少画面依据,就把它暂时当作尚待讨论的问题。
颜色如何唤起记忆
某种偏暖的窗光会让我想起旧房间,街边浅蓝的墙又可能带来旅行时的记忆。可是颜色本身并没有为所有人储存同一段故事;不同的生活经验会让观众看见截然不同的东西。我愿意记录这些联想,同时标明它们来自自己的记忆,而非摄影作品的拍摄地点或年代。
判断某种视觉安排是否有效,还要看它和整幅画面的目标是否一致。单独摘出一个局部往往会失去背景关系,因此最好在近看细节之后返回全图,检查刚才的观察有没有忽略其他可见元素。
姿态是一种开放语言
肩膀微微转向门口、手掌停在口袋边缘,都会让画面出现方向感。我们可以讨论线条如何延伸,却无法仅凭这些姿态判断人物在想什么。编辑观点:把姿态理解为视觉形式的组成部分,既扩大了阅读可能,也降低了对陌生人作出武断定义的风险。
每位读者进入作品的路径都可能不同。与其寻找一条绝对正确的观看公式,不如明确自己从哪个位置开始、为什么停留,以及哪些部分仍然未知;对未知保持谨慎,本身也是摄影阅读的重要练习。
画面节奏与停顿
连续阅读影像时,我更愿意留意明亮画面与暗色画面怎样交替,而不急着寻找一个必须成立的故事高潮。有些留白只是让目光休息,有些相邻画面则因为颜色相似而被自然连接。摄影阅读可以像翻阅一本散文集,允许段落之间存在未被填满的空间。
阅读时不妨先写下眼前能够确认的颜色、轮廓和空间位置,再把自己的判断另起一行。这样的记录方式有助于保留不同解释的可能,也避免把视觉联想误认为已经查证的拍摄事实。
阅读结束仍然可以回看
过了一段时间,再次打开同一篇文章,也许会先注意到完全不同的局部。画面没有变化,变化的是观看者的经验和兴趣。我不认为这让先前的感受失效;两次观看可以并列存在,提醒我们对图像的理解并不总在第一眼完成。
把不确定留在文字中
一幅影像也许会让我们联想到某个季节或某段关系,但画框没有给出答案时,我愿意把“可能”保留在句子里,而不把联想改写成事实。这样的节制并不会减少观看的乐趣;恰恰相反,它允许作品与观众保留各自独立的生活。
